窗簾洗了。
買來的窗簾總是過長。之前偷懶，沒有好好鎖邊，只把修剪後的布邊用簡易粘帶封住。洗過一次，粘帶便脫落了小半；再洗一次，恐怕就要變成一團亂麻。
想來想去，解決方法無非兩個：
一是扔掉，再買新的；二是重新鎖邊。
我很喜歡這幾幅窗簾，當然選第二個。
可是，一想到要一針一線地改十幾片大窗簾，還沒有動手，我已經快要哭了。
一不做，二不休。我索性在網上買了一台電動縫紉機。
小時候，家裡有一台老式縫紉機，可我從來沒有碰過。這次便當作學習吧。
幾天後，縫紉機送到。我興沖沖地照著說明書，亦步亦趨，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花了一個半晚上，我終於改完了所有窗簾。
剛開始還得意地說：以後若是失業，我又多了一門技能傍身，可以去做製衣女工！
幾個小時以後，才知道這一行有多難。
首先要眼疾手快。
腳踏板控制著行針的速度，快慢又要配合布料的大小、重量和厚薄。預備工作也不能馬虎：多餘的布料怎樣折疊，放在哪裡，才能順利推送，都要事先安排好。
機器一旦開動，雙手便要不徐不疾地配合，推送布料，掌握方向和平衡，縫出來的線才會均勻筆直。
這一切都需要頭腦、經驗，以及眼、手、腳的高度協調。
更別提熟練的工人，還要根據布料和裁剪部位，迅速決定使用什麼針腳、多少寬距，以及如何調整一系列配套設置。
我才做了一個半晚上，第二天早晨便發現，房間的桌面和地板上已經密密覆了一層細灰，都是從布料裡散出來的。
難怪前一晚，我一直覺得喉嚨發癢，想咳嗽，還不停打噴嚏。
想起以前在電視裡看見的製衣工人，似乎很少有人戴口罩。這樣成年累月地工作，呼吸道怎麼受得了？
還有，長時間趴在機器前，盯著細細的針腳，視力和脊椎恐怕也都會慢慢受損。
做了一個半晚上的窗簾，我便腰酸眼澀，滿屋灰塵。
而有些人，一做便是一輩子。
現代人身上穿的衣服愈來愈便宜，換得愈來愈勤。可是，在某些地方，我們的生活也未必真的比從前更有品質。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