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是個很有趣的地方。
往遠處看,有紛紛擾擾的殖民史,還有取之不盡的海盜故事;往近處看,民族主義、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在這裡激烈碰撞,黑幫火併、導彈危機,以及蘇聯解體後迫不得已發展起來的豪華旅遊業,又為社會各個階層帶來新的衝擊。
貫穿始終的,似乎只有音樂、熱舞、朗姆酒和雪茄。
Varadero是一座與外界相對隔絕的半島,有軍隊駐守,高速公路出入口設有關卡。據說當地人可以自由進出,可一路上最常見的,仍是旅遊大巴、計程車、運貨車,以及三三兩兩散步或騎腳踏車的遊客。
半島上六十多家高檔酒店環繞著銀白色的海灘。在這裡,遊客享有幾乎一切自由。
我們入住的五星級酒店服務很好。除了小費,所有消費都已經包含在房價裡,於是不少人從早吃到晚,喝到high。
至於本地人?
除了服務人員,幾乎看不見。
哈瓦那舊城裡,有數不清的殖民建築。它們曾經輝煌,如今大多破舊;街上還跑著許多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的美國老爺車。歲月留下的殘跡,如今全都成了豐富的旅遊資源。
相較之下,市中心那些嶄新、方正、充滿前蘇聯氣息的建築,反倒顯得有些滑稽。
回程時,導遊沒有再一路講解,只是一首接一首地播放手機裡的英文歌。
這是一個妙人。
他生於愛爾蘭,在加拿大長大。年輕時因為崇拜共產主義,毅然隻身來到古巴,在這裡讀書、結婚、生子。後來旅遊業興盛,他憑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做了導遊,每天帶著來自母國的加拿大遊客遊覽哈瓦那。
離鄉多年,他早已不是少年時斯文的模樣。身材變得健碩,背微微有些駝,皮膚也被熱帶的陽光曬得黝黑。
可是喜歡的歌,仍然是少年時的。
回程路上,我們坐在中國製造的大巴裡,聽他播放Madonna、Michael Jackson、David Bowie和The Beatles,感覺十分奇妙。
尤其當久違的Village People響起,全車人開始手舞足蹈,一起比劃YMCA的手勢時,我有那麼一瞬間,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時間和空間,似乎忽然錯了位。
快到酒店時,導遊指著路邊一棟正在興建的酒店說,那是一家美國酒店,也許明年便能完工開業。
我隨口說:「那不是很好嗎?你們的生意會更興隆了。」
他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很久,才謹慎地說:
「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