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日子都活過

昨晚是鄰居們的聖誕聚會。

小區裡的人愈來愈多,也愈來愈熱鬧:有教了六十年書的老師,退休的能源公司董事長,電力公司的部門經理,警察、公務員、環保組織的工作者,來自澳洲和魁北克的一對小夫妻,正在讀研究生的年輕人……

還有一位職業畫家,畫得很不錯呢。

大家興致勃勃地討論,明年春天要在花園裡種什麼菜,夏天再辦一次燒烤聚會。

安寧平靜的生活,是否就是這個樣子,我也很難說得準。

這些年,我漸漸從一個離經叛道的莽撞人,變成了一絲不苟的教書匠。有時照照鏡子,自己也快要不認識自己了。

又或許,並不是哪一個我消失了。

只是叛逆的那部分暫時弱下去,認真而熱情的那部分漸漸強起來。

此長彼消。世上的事,大抵如此。

兩種日子都活過,壞處是偶爾容易走火入魔;好處是心眼不至於太死。

臉皮也厚了一點。

遇到什麼坎兒,拉下臉來,左右不過留個疤,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

否則,以我的認真勁兒,從前做過的許多蠢事,現在想起來,大概都要羞死。

可是再一想,更大的醜也不是沒有出過。

那就無所謂啦。

又或者,人根本不必有那麼多「羞」的反應。

這一輩子,我們會被多少人、多少蠢話左右、脅迫和傷害。

其中有多少,其實只是自己不肯放過自己。

窗外是加拿大的冬天。

屋裡的人談著明年春天種什麼菜。

而我坐在其中,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似乎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