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are in the habit of saying that it was not in our power to choose the parents who were allotted to us, that they were given to us by chance. But we can choose whose children we would like to be.”
——Seneca, On the Shortness of Life
人似乎天生喜歡揀便宜、圖方便。
看通俗作品比讀經典容易,讀短篇比讀長篇容易,看書評比看完整本書容易;看推特又比看文章容易。再往下去,看一個emoji,甚至比讀一百三十個字還省力。
可是,世上的事情大抵公平。
有些路可以走捷徑,跳跳跑跑也就過去了;但品味、格局和觀點,若認真起來,非得由自己一點點體會、磨煉,才真正站得住,也才不容易彼此矛盾。
最簡便的辦法,是從Google搜尋一個現成觀點,複製貼上自己的社交網站,既不問來龍去脈,也不考慮背後的深意。
前人沉甸甸思索得來的哲理,到了手裡,便成了輕飄飄的一百三十個字。
至於品味與修養,有些人似乎天生便帶著一點。
所以,今世即使從未聽過巴赫、見過宋瓷,第一次聽見、第一次看見,也會心有戚戚,彷彿與舊友重逢,自然而然地歡喜。
借用Seneca的話說,那大概就是遇見了自己精神上的父母。
若沒有這份天生的親近,也並非無可挽救。只要後天有意識,願意學習、接近和分辨,什麼時候開始都不算晚。
真正可惜的是,這個時代常常把庸俗誤認成自由,把標新立異誤認成獨創,把否定一切經典當作思想解放。
結果,許多人自以為選擇了新的精神父母,其實不過是追隨聲音最大、姿態最奇特的那一群人。
為了特異而特異,為了庸俗而庸俗,說到底,仍然只是另一種人云亦云。
世上庸才固然多,愛慕虛榮的人更多。
明明只是個討生活的技工,卻非要把自己包裝成某門某派的大師,實在可笑。
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由誰生下來。
但讀什麼、相信什麼、向誰學習,最後把自己養成什麼樣的人——
其實你有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