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人偏愛偵探劇，我也算看過不少。最喜歡的其中之一，便是很有文人氣質的Inspector Morse。
這部戲拍了十多年。觀眾從Morse的中年一路看到晚年，看著他漸生華髮，最後在春寒料峭的時節去世，一切塵埃落定。
Morse的故事結束後，他的副手Lewis已經成了氣候，另起爐灶，接著拍了Inspector Lewis。又過了十幾年，Lewis也老了，他的副手再升任警長，帶著第三代助手繼續破案。
接下來怎麼辦？
英國佬，你們總不能再拍第四代吧？
虧編劇想得出來：前方無路，那就往回走。
於是，開始講Morse年輕時的故事——Endeavour。
Morse系列多在牛津取景，許多畫面優美如畫。劇中人物嬉笑怒罵，典故信手拈來，案情又常常與英國歷史和政治事件相連。
有些對白，有些音樂，看完幾天後仍然餘音繞梁。隔一段時間再看，又會生出不同的趣味。
Endeavour的故事比老年Morse更複雜一些，但人物性格和整體氣質仍然一脈相承。
一個人物被創造得如此成功，演員演了半生，觀眾也看了幾十年。幾代偵探劇集一路延續，觀眾的口味竟也如此穩定，實在是一樁美事。
母親看老Morse，兒女再看年輕的Morse。隔代之間，可以談論同一個人物、同一個世界，彼此聽得懂彼此。
這樣的文化傳承，讓人羨慕。
我和媽媽之間，幾乎沒有可以共同分享的娛樂故事。
倒是勉強可以和外婆聊一聊。
她小時候偷偷讀過《牡丹亭》《西廂記》和《紅樓夢》。她的子女——我的媽媽、姨媽和舅舅們——不看，也不感興趣。
至於她幼時聽家中傭人閒談的那些故事，從戲台和說書人那裡輾轉傳來的秦瓊、程咬金、楊家將，現代人又還有幾個願意聽？
她在私塾裡學過的四書五經，年少時玩過的對聯、字謎和燈謎，也都漸漸失去了可以分享的對象。
外公去世以後，那些有趣的東西，在她下半生裡，大概只能一直埋在心底，等著和那顆心一起老去。
如今，它們或許成了無人認領的孤魂野鬼。
又或許，早已隨她一起，化作了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