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回頭一看，今年讀的書比往年少了許多。
該打。
Life After Life是今年讀過的小說裡，較有印象的一本。
故事的主人公Ursula出生於二十世紀初的一個英國家庭，人生橫跨兩次世界大戰。她死了又生，生了又死，每一次都回到同一個家庭，擁有同樣的父母、兄弟姊妹，卻因為一些細微的選擇，走向完全不同的命運。
有一次，她剛出生便因臍帶繞頸而死；再一次，她活了下來，家人卻在流感中接連喪生。
有一世，十六歲的她遭到侵犯，從此失去繼續受教育的機會。後來匆匆嫁給一個並不了解的男人，困在家務、酒精與暴力之中，最後死在丈夫手下。
下一次，到了同一個關口，她狠狠給了那個男生一巴掌。
於是，後面的一切都變了。
她順利讀書，進入政府部門工作；又在戰爭中一次次經歷空襲、死亡與失去。在另一段人生裡，她嫁到德國，進入希特勒身邊的社交圈，近距離看見那個被歷史塑造成魔王的人，原來也可以如此平庸、自卑而無聊。
在其中一次生命裡，她甚至舉起槍，試圖在一切發生之前殺死希特勒。
她做這件事，未必是為了拯救全人類。
她只是想救下自己最愛的弟弟。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們是否會活得更有智慧一些？
也許，因為懂得趨利避害，我們可以避開一些錯誤，過得稍微輕鬆、愉快一點。
可是，也可能因為見過太多死亡和離別，經歷過太多愛恨糾纏，反而變得麻木、冷酷。
知道未來，未必就是一種幸福。
書的封面上有一隻紅色的狐狸。Ursula長大的家叫作Fox Corner，附近也一直有狐狸出沒。
狐狸似乎象徵著生命的本能、神祕與循環。在其中一段人生裡，它被Ursula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哥哥射殺。讀到那裡，我隱約覺得，這也許意味著她反覆重生的循環即將終止。
她似乎也感覺到了。
於是，她終於開始認真地活這一回。
因為畏懼死亡，所以才能好好活著。
這本小說並不是每一處都吸引我。書中那個大家庭有太多日常對話，我聽著聽著，常常便走了神。畢竟，能把眾多人物寫得如《紅樓夢》或莎士比亞戲劇一般鮮明生動的作家，實在太少。
可是，在一些重要的情節和句子裡，我還是會忽然想到自己，想到身邊的人，以及過去這一年發生的事。
今年受了許多磨難，心智也被反覆錘鍊。
一帆風順的人生固然容易過，精進的機會卻少了許多。有些磨難也許是好事，可一旦太多，仍然會讓人難以承受。
自己人生裡的難關，只能自己一個個去過，一個個去扛。
我是拖拖拉拉、勉強過關，還是被苦難激發，反而跳得更高一些？到了真正需要選擇的時候，依靠的其實都是平日一點一滴積累下來的心性。
小說裡的人可以死了再來。
我們不行。
過去的已經過去，再也不能重寫；可是今天的一切，又都是過去的延續，明天也將從今天長出來。
沒有人會一再為我們停下腳步，等我們準備就緒，再重新陪練一遍。
生命中的每一刻都是舞台。
我們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也只是許多人故事裡的配角。
正因不能重來，才更要放下一些執念，認真地活好這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