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乎午夜和凌晨之間,我一個人開車去機場。
這兩年來,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方式,頻繁地自己開車送機、接機,連計程車錢都省下了。真是能幹。
小城被濃霧籠罩,讓我想起《飄》裡斯嘉麗的夢魘。但我沒有恐慌,也沒有追尋。車子沿著河邊慢慢地開,車燈打出去,又被霧折了回來,前方形成一個大大的光暈,彷彿隨時會有聖人或鬼魂現身。
有部恐怖電影不就是這樣嗎?歹人利用成像原理,讓一對午夜行車的夫妻看見死去的女兒站在路邊,對著他們招手。那小手白嫩纖細,很是勾魂。
這又讓我想起倪匡那個絕妙的〈轉世〉:喇嘛神僧轉世時丟了一隻手,那隻完好的、不死的手被藏在妥善的地方。轉世靈童長成後,人與手重逢,轉世才正式完成。
編故事,倪匡第一。
車裡播著盧冠廷的CD,《長伴千世紀》。氣氛不再詭異,忽而變得溫情綿綿。能見度頂多兩米的公路上,我不急不慢地前行。
到了多倫多機場,候機廳裡漸漸人多了起來。身邊開始充滿各種口音:客家話、粵語、四川話、北京話、東北話。
對面坐著一位老年婦女,瘦削矮小,斜挎著一個背包,緊緊貼著兒子坐。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柑橘,甜甜地遞給中年的兒子吃。兒子面無表情地拒絕了。
她臉上的憐愛與幸福,恐怕只有在中國母親的臉上才找得到。
這一幕提醒我,五年未見的家,就在二十小時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