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到了夢裡常去的一個去處。
兩棟大樓,也許是醫院,也許是小小的城市,也許是地獄。
電梯在兩棟樓裡來回,或上下,或穿梭。
我進了電梯。它很大,是個冰冷的鋼鐵格子。裡面有人或無人,沒有什麼區別。總之沒有人和我對視,如同陌路。
電梯在大樓中間的空地裡上上下下,有時還傾斜著,似乎在爬坡。我想去頂樓看看,結果電梯在離頂樓還有半層的地方停下了。
眼前是一塊半弧的開闊的平地,擺著圓桌和椅子,供人枯坐。
我想上去,不得而入。
只好下樓。電梯帶我穿過一座庭院,透明的窗,外面鬱鬱蔥蔥。
停在一排石階前,我走出去,踏階而上。迎面而來的是前夫,還是二十出頭的樣子,頭髮好幾天沒洗。
我下意識地往他身後看,沒看到妻兒。
「妳也來了?」
我不想和他說話,側身繼續往上走。
他伸手攔住我。「聊聊?」
我看著他。
那是夏天的某個晚上。他說想去買肉,我們開車出門。到了停車場,他下車,說妳在車上等我好了。
我坐在駕駛室,放下車窗,路燈是黃色的,從上面射下來,我看到倒車鏡裡自己浮了油的額頭,眼瞼下陰影裡的半邊臉,幾乎辨認不出自己。
那一刻起,此君在我心裡發生了變化,曾經是一顆桃,現在是一個瘤。
我掉頭往下走,回電梯,按下按鈕。
電梯帶我去了另一棟樓。
很舊,很灰。我又想上頂樓,可是按了按鈕,這次動得卻很慢。門打開,又是錯的層,有人進來,我只好退回去。
我想起來了,以前也來過這裡,也按過這些按鈕,也等得難耐。
我有些著急。前方也許是有約。也許只是到了該坐在桌前的時間,去做那些每天都做的千篇一律的事情。
莫說此刻是百無聊賴地在這鐵皮盒子裡,就算外面鳥語花香,該要去的去處,還是只有去。
在葡萄牙時,曾路過一個海邊小鎮,風景甚美。可是再美,也只是放慢了腳步而已。
越是走到中後段,越是步履匆匆,難以停下。慣性一詞,不知道毀了多少人生樂趣。
我在夢裡的電梯中走走停停。我不急。下次做夢,我總會有一次會回來。